在我看来,日来为亿万国人纵情欢呼、高倡却又似乎总是言之不详的“ao 运”精神,其最高实质,应在于同一规则平台上充分平等、倾力竞争的精神,这也是现代文明社会赖以健康、平稳、永续发展的根本基石——运动规则面前之人人平等正与法律面前之人人平等相互投射,不可分离——这也正是“ao 林匹 克运动 会”只可能起源于公元前初现民主架构之古希腊,而决不可能肇源于其他任何地区,尤其是君主专制制度空前严苛的国度——比如我国的根本原因。力图以一人或少数人智慧钳制天下人的制度,巴不得臣民个个俯首贴耳,不事(阳光下的)争竞,怎么能够容忍“更快、更高、更强”的蓬勃理念、平等精神?那样无异于自掘坟墓。
正源于此,直至晚清之“维新”时代,现代ao 林匹 克运 动已重新发端之际,故都“京师大学堂”之体育课上,还时时可以听到“老爷向左转”、“大人请起跳”之类咄咄怪令,让大人与贱民蹲在同一起跑线上袒裎竞争,在当时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这也正无情标识出绵亘在老大帝国与现代文明间的漫长距离。
更可反证的是,我国体育运动最为兴盛的时代——两宋也正被海内外学人,包括我最景仰的陈寅恪先生,看作我国近现代化程度最高的历史时段,那时的汴梁、临安街头,处处可见燕青们裸身施展相扑绝技,高俅们如后世马拉多纳般炫耀以全身各部位(双手除外)往复颠球的极佳球感,社会各阶层在同一竞技规则面前拉近了距离,高俅甚至以此一步登天——无限荒唐之外却也可窥见“球技面前人人平等”的丝丝意味。
再往前说,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口中承认的人类足球运动发源地——山东淄博——东周时代的齐都临淄也正处于我国政 治宽松、舆论活跃,广义“城市化”的高潮时段,正是百家争鸣,异说纷呈,甚至可与同一时期、千里之外之雅典学院争雄的稷下学宫所在地。
换句话说,现代体育运动、尤其ao 林匹 克运动其实与市场经济一样,必须建立在健康政治制度的基石上,否则必然有团体利益膨胀,场下交易盛行,导致规则松弛、底线沦丧的可悲局面,轻则影响竞技水准,重则造成群殴式崩盘。
如果一国之制度整体尚处于有待完善的发展过程中,则其参与或主持ao 林匹 克运动之资格必定会遭到众人从精神到实质层面的种种质疑——理由、手段、目的或有不同,逻辑支撑则尽在于此。这时除理性抗争外,最有价值、最该做的事情还是反躬自省,以公民素质推进制度文明——可以追踪陕西那只令民族蒙羞的 华 南 hu,可以拷问真正该令我们在msn签名前加上白花的、阜 阳瞒报儿童传染病血案,不离不弃,百折不挠,以赢得未来真正意义上的民族尊严(不是耍青皮赢来的那种“尊严”),而不能一味揎袖攘臂、汹汹怒骂,去坐实对方的质疑,污损国家的形象,沦为可悲的“爱国贼”。
(清人龚自珍《已亥杂诗其十四》诗云:“欲为平易近人诗,下笔情深不自持”——前文在获得温暖慨叹之余,也收获了一点坦率疑问,我且冒昧引用前贤诗句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