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冒出一个“杨帆门”。
零零落落的信息。先是在山东济南考察“将军庙”历史街区(下次贴点草图)时的出租车上听见广播——当时的感觉是这位杨教授无论如何“出离”愤怒,语言、动作都嫌太出格了。
孔子说“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又说“刑不上大夫”,我以为,都是指一定精神层次所能物化出的、截然的行为底线,不会逾矩,无须刑、法等外力约束,只是前者通过年龄积累,后者较多通过素质积累。
在享有一定声誉的高等院校为人师表,且积年资而成教授,哪怕怒极而狂,都绝不应该在课堂上使用语言与动作暴力。这就好象现代司法制度对待犯罪,不过罪行如何残忍恶劣,都只能用时间长短这唯一量度进行惩罚——法律不是小混混,不能你给我一拳我就给你一脚,你剥人皮我就剜你心肝,那是中世纪,是红色高棉,是萨达姆们(当然死刑是唯一例外,这也是其不可遏止地逐步退出现代司法的根本原因,说这不符合中国国情的激情同胞也倔不过三五十年)。大学教授作为生物的人,当然有异于法律体系、国家机器,但是底线应该在哪里,却应该是一望可知、一言可断的。
当时另一个猜测是,这所学校的学风是否特别恶劣?以至于语言、动作暴力相互激发,习以为常?当然这并非全无可能,但我坚信,抱着怀疑、虚无甚至物质至上态度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之综合素质,整体意义上无论如何也不会输给在绝对意识形态密集熏陶中成长起来的,红彤彤、硬邦邦、晕乎乎、火辣辣的某些最喜欢指责他们的前辈。
然后便是今天,有幸读到了政法大学法学院院长何兵教授声援萧瀚教授的声明以及萧瀚教授关于杨帆门事件的致歉与声明,感受是,他们的见识、人格,应该还包括学问,同所谓杨帆教授似乎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就象冒充关公者可以在脸上洒狗血,但绝对舞不起那把青龙偃月刀一样,这是决伪装不出的。再好笑地遐想一句,假设所谓杨教授说得出这样的观点,写得出这样的文字,他的课可能就有人听啦。
夸张的说,他们之间的区别,正如杭州城外,栖霞岭下,岳武穆坟前的对联:“正邪自古同冰炭!”
说得这么严厉,是因为,一直认为现代教育制度中的高等院校学生首先是现代法制社会的成年公民,对他们的所有规定、限制、引导、惩戒必须基于此点进行;当然他们还是我们的弟妹甚至子侄,作为成年公民的诸多素质发育尚不完备,有待于“过来人”的温暖扶掖甚至适度鞭策。但如失去第一点的根本制约,“温暖”过头或许也就罢了,道德成本往往已经较高,法律、校规不一定强管; 如果“鞭策”过头,那就必须要法律伺候了。
而且,如果这种过度、失范的“鞭策”还显然并非全然出自对学生之爱、之期待,而是较多表现为尚在民主化进程中的、不完善社会制度在圣洁校园中的无情投射,表现为以层层同构方式与君主专制结为一体的传统“纲常”制度在现代社会的可耻残留,表现为本质上与君主专制唇齿相依的另一极:“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的水泊梁山式暴民意识在宁静课堂中的肆意发作,那就令人不得不拍案而起,作不平之鸣了!
换言之,区区以为,这两方教授的观念对决,实质上近乎中世纪与近现代教育观念的对决,中有关乎人格捍卫、人权保障、言论自由、学术自由的大是大非在。观念陈腐如“五四”时间仍拖着数寸小辫的辜鸿鸣,以其中西贯通的基本学养,仍能为海涵万物的蔡元培先生敬奉于北大讲坛;但如观念可笑,学养肤浅,语言无味,面目可憎者,就实在不该滥芋于这弦歌之地了。只是这类人治学不行,另外一手往往特别硬,开罪了他们,麻烦大大的。
就个人体会而言,区区数年教学生涯,收获的似乎更多是沉甸甸的友爱。今天走下C楼时,恰好碰见以前带过设计课的规划班男生,很可爱的同学,因为有一阵没见了,竟忍不住伸一条胳膊拥抱了“半下”(另一条胳膊夹着书呢)。相信学院众多老师会与我有同感。
当然再“和谐”的师生也总有擦枪走火的时候,“史上最”厉害的一次,一位脾气不太好的女同学在我课上拒绝说明迟到的原因——那天她老人家迟得稍微有些离谱,比我自己做学生时还有魄力……我叹赏之余打算给大家上点发条,于是小规模冲突发生了。我当下无计可施,备课哪备过这种内容啊,可自己总得下台啊,只得结结巴巴地请她离开课堂,小丫头片子如刘胡兰般昂然走了,倒让我这“阎匪军”好一阵怅然若失,接下去的半截课也好似人工呼吸救不回的溺水者(钱钟书先生语),上得神气萧索,事后想想,自己坚持一些原则不错,但我是否有权将她逐出课堂呢?这是第一次,但愿也是最后一次。
当然,整个过程,绝对没有语言暴力,还频繁使用了“请”之类和谐语汇,我想这也是保证其不向市井层次沦落的重要支撑,当然也就更不可能有动作暴力,对我和她来说,这已经是冲突的极至了。
后来还给他们上其它课,“刘胡兰”几乎变身为《孔雀东南飞》里的刘兰芝,“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颂诗书”,勤恳得很——想来这才是她的本色,那天大概别有原因吧。我也精神愉快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次惩戒应该已经足够了。
我总觉得,不幸而有此一出,幸而都各有收获。

这是二零零七年暑假往贵州贞丰测绘历史街区途中与零四级历史建筑保护与建筑学专业四班部分同学的合影,后排有黔西南州建设局蒋局长--最支持我们的文人官员.背后是黔西南的壮阔峡谷.